2026-07-22 15:41 来源:掌上咸宁
咸宁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马丽娅
六场主场赛事,咸宁把六个县市区轮流推上了舞台。崇阳的铜鼓、赤壁的战马、嘉鱼的《诗经》、通城的古瑶、通山的无人机、咸安的双城对话——六个县市区,六套文化底牌,没有一场重样。
与其说咸宁在办足球赛,不如说它在完成一场覆盖全域的文化路演。
楚超联赛,湖北省首次举办的城市足球联赛,17个市州参赛。咸宁是唯一一个把主场设在县城的城市。明面上的理由是崇阳足球氛围好——31块球场、16所足球特色学校、700多名常年参训学生。但真正的“算盘”是:用联赛搭台,让六个县市区轮流登场,各自拿出压箱底的东西。
可问题是,万一箱底没什么东西呢?
咸宁的箱底,厚得超乎想象。
整个湖北,很难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往东,九江庐山在望;往南,岳阳洞庭在侧;往西,岳阳楼、赤壁古战场一线牵;往北,武汉三镇近在咫尺。咸宁恰好处在鄂湘赣三省交会的文化漩涡中心。
崇阳出了商代铜鼓。1977年出土的兽面纹青铜鼓,是中国迄今发现年代最早的铜鼓,现藏于湖北省博物馆。三千年前的铸造工艺,让今天的考古学家都叹为观止。一个县,扛着一件国宝级文物的分量。
赤壁烧了那场火。一千八百年前,长江边的烈焰烧出了三国鼎立,整个中国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如今三国赤壁古战场是国家5A级景区,战马嘶鸣、旗阵林立,每年上百万人来此寻找那段历史的余温。
通山有九宫山。道教名山、避暑胜地,山上有闯王陵——李自成兵败后的最后归宿。一座山,串起了道教文化、避暑康养、明末悲歌三重叙事。
通城藏着瑶族千家峒。药姑山间的石墙、石井、石屋、石梯田顺山势铺展,被认定为中国瑶族早期聚居地之一。千年古瑶的迁徙史诗,至今在深山间留有痕迹。
嘉鱼的名字来自《诗经》。“南有嘉鱼,烝然罩罩”——一个县的名字被两千多年前的诗经锁定,这在中国版图上并不常见。
赤壁的砖茶从羊楼洞出发,沿着万里茶道走向蒙古、走向俄罗斯,一条茶叶铺就的欧亚商道,起点就在咸宁。
北伐战争,汀泗桥战役、贺胜桥战役就发生在咸宁境内,叶挺独立团一战成名,铁军称号由此而来。近代革命的枪声,也曾在这里密集地响过。
咸宁还有桂花——全国最大的桂花产地,每年秋天满城飘香;有温泉——“一城十二泉”名不虚传;有楠竹——漫山遍野的竹海构成了鄂南最日常的风景。桥文化、竹文化、桂花文化、温泉文化,这些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咸宁人日常生活中伸手可触的东西。
这还不算完。咸宁还有呜嘟——全国独有的民间乐器,音色苍凉悠远;提琴戏——全国独有的地方剧种,在崇阳一带传唱了四百余年;拍打舞——省级非遗,起源于田间地头,舞者以掌击节;通山木雕、通城陶瓷、字门矮桩拳、赵李桥砖茶制作技艺……非遗名录拉出来,能写满一页纸。
“咸宁的文化账本不是靠凑的,是随手一翻就有。”当地一位文化工作者这样说。
随手一翻。这思个字的关键在于:咸宁的每一个县市区,都有拿得出手的、独一份的文化家底。崇阳不需要借赤壁的典故,通城不需要借咸安的温泉,通山也不需要借嘉鱼的《诗经》——各有一脉,互不重样。
有了这个前提,再看那六场开幕式,就明白了咸宁的底气从何而来。
崇阳拿出了铜鼓和提琴戏。这是它的根——三千年前的青铜回响,四百年前的琴声悠扬,在同一片绿茵场上交汇。这不是硬凑出来的表演,这是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声音。
赤壁搬来了战马。600多名演职人员,十匹从古战场景区拉来的战马,把《千古赤壁》搬上绿茵场。驯马师孙家红与这些战马朝夕相伴15年,常年的实景演艺让马匹习惯了人群和喧嚣——十五年深耕换来十分钟绽放。
嘉鱼铺开了《诗经》。“南有嘉鱼,烝然罩罩”——一个地名被诗歌记忆了两千多年,这本身就是最深厚的文化自信。
通城请出了拍打舞和古瑶。近700名高中生用身体拍打出节奏,声响如雷;《云歌》把药姑山深处瑶族千家峒的记忆唤醒。千年迁徙史诗,被一群少年用身体讲给一万多名观众。
通山让百面山鼓与600架无人机同台。最古老的农耕节拍,配上最前沿的数字表达——这不是炫技,是一座县城对“我从哪里来、我往哪里去”的回答。
咸安呢?咸安做了一件更巧妙的事。它没有急于展示自己,而是搭建了一座双城对话的桥梁。神农架球迷方阵唱响《咿呀神农架》,崇阳《单龙戏虎》震撼登场——后者曾入围中国民间文艺最高奖“山花奖”。咸安让客人先开口,自己居中串联。这种谦逊本身就是底气:只有对自身文化足够自信的城市,才敢把舞台让给别人。
六个县市区,六套完整的文化叙事。不是东拼西凑,是各自都有完整的故事可以讲。咸宁最大的幸运,就是这六个县市区,没有一个“拿不出手”。
把主场放在崇阳、让六个县市区轮番登场的决策,由此有了全新的解读维度。
一个地方文化学者说:“咸宁不是在炫耀文化,是在确认文化。确认这座城在历史长河中的位置,确认自己和这片土地的血脉关联。”
在中国城市化狂奔的几十年里,太多城市失去了回答“我是谁”的能力。千城一面,同样的CBD、同样的商业街、同样的网红打卡点。当一座城市的个性被磨平成标准化的城市界面,文化自信就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
咸宁用六场足球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文化自信不是喊出来的,是当你确认了自己从哪里来,自然长出来的东西。
铜鼓从三千年前的土地里长出来,提琴戏从四百年前的民间长出来,拍打舞从田间地头的劳作长出来,砖茶从万里茶道的马蹄声里长出来。咸宁所做的,不过是给它们找了一个新的发声场景——绿茵场。
把六场开幕式连起来看,咸宁实际上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城市文化战略展示:在“以文化定输赢”的城市竞争新时代,把品牌定位转向自己的历史和传统,把文化从博物馆里请出来,放进一个活着的、有大量年轻人聚集的场景里,让足球赛成为城市文化的放大器。
当然,收获已经超出了比分。
崇阳鄂龙球迷协会三个月突破1500人。63岁的退休教师汪春雨每日傍晚扛着扩音喇叭守在体育场门口教口号,有人问他图什么,他淡淡回了一句:“热爱无需标价”。
各地球迷留言:“原来咸宁除了温泉,还有这么深的文化。”“这样独特的开场仪式,极大鼓舞了球员的拼搏斗志。”“华夏大地,每个地方都有着厚重的历史。”……
三千年前的鼓声、一千八百年前的烽火、一百年前的枪声,和今天一万两千人的呐喊,在同一个空间里叠印。铜鼓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展品,它被一群少年扛在肩上擂响;赤壁不是发黄的史书,它被十匹战马驮着在绿茵场上奔腾;《诗经》不是遥远的句子,它被二百多人用身体铺展在草坪上。文化,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展品。
六场开幕式已经落幕,但咸宁人对“我是谁”的回答还在继续。楚超赛程尚未过半,还有更多文化家底等待登场。
一审:张克鼎
二审:向东宁
终审: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