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山下的“银龄乐园” ——在咸安樱花谷康养中心看乡村养老如何破局

2026-07-27 08:51 来源:掌上咸宁

咸宁市融媒体中心记者 饶敏 刘晖 吴文谨 

从咸宁城区一路往东南方向行驶,山势渐起,公路盘旋。等到大幕山的轮廓在晨雾中层层浮出,便到了咸安区大幕乡。

樱花谷康养中心坐落在乡中心卫生院的一侧,背后是连绵青山,前方是集镇炊烟,阳光从窗棂大片大片地洒进来。走廊里三三两两坐着轮椅的老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唠着家常,还有几位跟着手机音乐打节拍,哼着老歌。若不是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偶尔端着药盘走过,常人很难把这里和“卫生院”三个字联系起来。

不久前,大幕乡公立医院办养老的试点经验获全市推广。这份荣誉也许有“全省首批试点”头衔的加持,但记者实地探访后发现,让几十位外地老人“来了就不想走”,或许才是其真正的价值所在。

一块天时地利人和的“风水宝地”

实事求是地说,“樱花谷”建得很朴素,没有大城市星级养老院的豪奢硬件,只有恰到好处的简单实用。这里以标准双人间为主,床栏加高,马桶旁有扶手,地面铺着防滑胶,电视机、空调、独立卫生间一应俱全。

“受欢迎”的秘密不在于高大上的硬件,护士站隔壁的墙上可见端倪——一张大大的表格,写着每位老人的名字,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幼儿园里常见的“小红花”。

“子女来探望一次,就在老人姓名后面贴一朵‘小红花’。”有护理员主动释疑解惑,“要是哪家的小花少了,我们就得多留心,主动给老人拨几个亲情视频。”

陈先菊老人的名字后贴着一大串小红花,89岁的她正坐在走廊剥橘子,见到来人便递过去一半:“吃,甜着呢。”

谁也不会想到,入住之前,她患有高血压Ⅲ级极高危、心律不齐、三度房室传导阻滞,在家时病情频发,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入住康养中心后,得益于良好的生活环境和个性化的护理方案,她的发病次数显著减少。

“越活越精神了。”陈先菊自己补了一句,笑得像个孩子。

陈先菊身上的转变,始于几年前的布局。彼时,国家出台政策鼓励公立医疗机构办养老,恰逢大幕乡中心卫生院启动整体搬迁,咸宁市、咸安区两级在规划设计时,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起来略显“超前”的决定——在住院楼预留康养空间。这为后续发展打下了良好基础。

大幕乡也面临一个现实问题:辖区留守老人多,失能半失能人口超过100人,老人病了没人管、管不了,是太多农村家庭的切肤之痛。该乡党委、政府当即决定:把集镇边上最好的一块地给卫生院,尽快把康养中心建起来。

这块地的妙处,只有到了现场才能体会:离集镇中心不远,却在环线上,闹中取静;楼前是人间烟火,楼后是连绵青山;还有一处10多亩的小游园,曲径通幽,可闲庭信步、可临水垂钓、可拾掇菜畦、可拉琴唱戏。 

2023年1月,樱花谷康养中心正式运营,成为全省首批公立医院机构办养老的试点之一。但问题也接踵而至:只住进来8位老人,运营靠“赔本赚吆喝”。

“究其原因,还是‘把老人送养老院是为不孝’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大幕乡党委书记唐阳介绍。康养中心一班人只能下苦功夫、用笨办法,挨家挨户上门普及常识、算经济账、转变观念。

在“铁脚板”的宣传下,西山下村的陈光华老人“第一个吃螃蟹”,当年4月搬进来“试住”时,家中晚辈来了20多号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把康养中心的服务条件、内容、标准筛了个遍,中心最终成功“过关”。 

接下来,陈光华老人就“不想走了”,还成了康养中心的“宣传员”,逢人就夸。再后来,那些犹豫的、观望的乡亲们见状,一个接一个地拖着行李来了。

直到康养中心运转满一年,这块占“政策”天时、“生态”地利、“干群”人和的“风水宝地”,收住进了30位老人,刚好迈过精算师笔下的“盈亏平衡点”。

一种安全放心舒心的精诚服务

将时间跳转至今年1月16日,那个惊心动魄的凌晨。

两点钟,70多岁的王义清老人突发急症、呼吸异常、意识丧失。夜间巡房的值班护理员第一时间上报当班医护人员,初步诊断为急性心衰、肺水肿。

经过吸痰、吸氧、强心、扩血管的初步处置,两小时后,老人被送至上级医院诊治,上级医院通过进一步治疗让老人转危为安的同时,给予了康养中心“发现及时、处置到位”的高度评价——从发现异常到医生到位,用时不到5分钟;从入院紧急抢救到回到康养中心继续疗养,用时仅12个小时。

这样的应急处置,在康养中心并非孤例。不久前,又有一位老人因呛咳导致心脏骤停,同样是5分钟内完成抢救。小病不出房、大病不出楼、急病5分钟响应——这是公立医院办养老最硬的底气。

除了安全,让老人留下的,还有那些日常的、细碎的温暖。

79岁的熊兴隆和76岁的老伴涂和生都是从市主城区温泉搬过来的,如今同住一间房。

“儿女都有出息,女儿还是城里一家医院的负责人呢。”熊兴隆说,“我们不是住不起别的地方,是不愿意走。”他掰着手指头数不愿走的原因——环境好、空气好、护工态度好。说这“三好”时,他笑吟吟地看着身旁的“石头”。

老人们为这里的每一位医护人员都取了外号。“石头”,是康养中心负责人石玲的外号,作为在大幕乡卫生院从业21年的骨干医生,三年前中心组建时,石玲因具有爱心、耐心、责任心“三心”而被组织选中。

“最开始脑子一片空白,只当一个政治任务来完成。”石玲告诉记者。干着干着,她发现这份工作特别有成就感:“就像一个幼儿园园长,每天操心的都是吃喝拉撒、喜怒哀乐。但看到老人一天比一天精神,家属一天比一天放心,那种满足感,仅仅当医生开药方给不了。”

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得心应手”,石玲很快适应了新角色。但她还有更新的角色——一名在网络平台记录老人们日常的短视频博主,视频内容包括为老人过生日、组织开展小合唱、个人表演等文艺活动。

“主要是让儿女们看到父母的最新状况,同时也为老人们的生活带来一点乐趣。”石玲说,“可不要小看银发一族,他们同样时髦着呢!”

这些年,随着217期视频的悄然传播,评论区类似“这不像养老院,这分明是银龄乐园”的赞许也多了起来。家住通山县的朱莹仙老人就是刷到视频后找过来的,住下不久,又介绍来四个亲戚朋友入住。

采访间隙,午饭时间到了。走廊里飘出肉香菜香,护理员推着餐车挨个房间送饭。

依托卫生院食堂,康养中心建立了一套独特的餐饮机制——不设固定菜单,在尊重医生饮食建议的前提下,每周由老人们集体“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吃得不满意,随时换;有个性化需求的,另开小灶。

“都是纯正的乡村土猪肉、时令菜。”卫生院负责人介绍,“老人们共同点单、共同评价、共同参与质量监管,吃得好不好,他们说了算。”

这套机制,让“吃”也成了康养中心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一沓医养双赢可持续的民生账本

康养中心的走廊,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中饭刚过,电梯口附近,一曲《洪湖水浪打浪》便伴着节拍响起。

退休干部邹仕椿在专业护理团队的悉心照顾下,性格日益开朗,身体也越发硬朗,如今一曲高歌,只为康养中心“代言”。

办养老,专业护理团队是关键。

护理员王伦琴从四川达州远嫁到大幕乡,现在负责照顾6位老人,其中2位失能、3位半失能。“工作环境好,家门口就业,比在外面漂着强。”她的语气中满是自豪和归属感。不久前,她刚参加完市里的专业培训,不仅学到了最新的护理技术,还有望进一步提高职业等级。

大健康产业是咸宁五大千亿级支柱产业之一,养老护理员的培养是发展大健康产业不可或缺的内容,持证上岗、定期培训是硬要求。“能力逐步提升,薪水也会水涨船高。”石玲说。

如今,康养中心有14名护理员,分初、中、高三个等级,其中不乏从深圳回来的高级护理员,平均工资达到了4500元,在大幕乡属于中上水平。开业几年来,核心团队无一人离职。

人留住了,服务品质就稳了;服务品质稳了,口碑就来了。

康养中心从刚开业的8人,到一周年的30人,再到如今的82人,入住率持续走高。数字本身就在说话——2025年,康养中心养老业务收入超过200万元,加上医疗收入,全年实现稳步盈利。

“养”不仅活了,还“反哺”了“医”——乡卫生院门诊就医人次较康养中心开办前增加了约10个百分点。以前卫生院位置偏,门诊量上不来。现在康养中心名气出去了,来看望老人的家属顺便看病拿药,周边乡镇的群众也慕名来咨询,卫生院的服务半径被重新激活了。

“医和养,本就不分家。”乡党委书记唐阳说,康养中心不是营利性机构,公办公益属性是底线,目前还承担着多名五保户、低保户的社会兜底任务,该减免的减免。

有人算过一笔更细的账:农村家庭请一名护工,每月至少3000到4000元,还得管吃管住,更别提专业医疗护理了。而在康养中心,这笔费用涵盖了医疗、护理、食宿、康复、文娱全部内容,价格从2000元到4300元不等。

2025年养老服务消费补贴政策实施后,中心主动对接,让符合条件的老人应享尽享。今年新入住的34位老人中,27人享受到了补贴。“性价比极高。”采访中,不少老人和家属异口同声。

从最初“赔本赚吆喝”,到如今“养”反哺“医”的良性循环——樱花谷的这本账,写在财务报表上,更写在每位老人红润的脸庞上;写在每个家庭舒展的眉头上,更写在护理员日益精进的专业技能里。它说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把人的事办好了,账自然就算得过来。

樱花谷康养中心的故事,就这么在大幕山脚下传开来,并从大幕乡出发,这份“老有医靠”的温暖正在向全市蔓延。

夕阳西下、微风不燥,院子里,老人们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笑声朗朗,还能听到有人在喊:“快上来,今天喝藕汤!”

一审:焦姣

二审:向东宁

终审: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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