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7 11:01 来源:湖北日报
9月14日下午,咸宁市崇阳经济开发区,领盟家具车间里,缝纫机“嗒嗒”声响个不停。
流水线尽头,工人将一张三人位沙发推进真空压缩袋内,机器嗡鸣。几秒钟后,蓬松的沙发像被抽走了骨头,瘫成薄薄一片,缩成行李箱大小。封口、装箱、贴标,一摞摞印着英文地址的纸箱码成了小山。
“你信不信,这箱子拆开,沙发‘嘭’地一声,几秒钟就膨胀后恢复原形。”公司董事长龚小威话刚落音,一名工作人员就拿出刚打包好的沙发,用剪刀轻轻剪开压缩袋,沙发立马又弹回原样。
“有个迪拜客户,还专门拍了视频发给我,说他家里来了客人,都围着参观‘沙发复活’。”龚小威说,如今,企业生产的压缩沙发订单已经排到年底,每月销往欧美、中东多达近8万套。

崇阳经济开发区,领盟家具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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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来一栋厂房,8个人开张起步
龚小威1990年出生,是崇阳白霓镇洪泉村歇马山人。走出校门后,他一头扎进家具销售行当,天南地北跑市场,一干就是十几年。
说起压缩沙发的门道,绕不开他叔叔。叔叔叫龚晚超,在杭州做生意多年,算得上是压缩沙发的“创始人”。
“传统家具出口受制于体积和运费,叔叔最早琢磨这个事,吃了不少亏,也摸出了门道。”龚小威说,自己在外跑销售那些年,每次去杭州,叔侄俩聊得最多的就是怎么能让沙发在运输中体积变小,怎么把沙发的运费降下来,怎么让老外认这个账。
2024年,龚小威决定回崇阳建厂。
“很多人说,做外贸要去沿海,中部县城能搞什么出口?”龚小威不这么想,“崇阳有厂房、有工人,成本比杭州低一大截,只要产品足够过硬,在哪里生产不行?”
他回到崇阳经济开发区,租下一栋闲置的两层厂房,带着8个人,机器一响,就算是开了张。那一年,厂里就这“8条枪”,从裁剪到缝纫到包装,人人身兼数职。一年后,他把厂房买了下来。
如今,厂里员工已增至100多人。管理层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最大的也是“90后”。“我们这帮人凑在一起,脑子活,敢想敢试。压缩沙发,就是这样碰撞出来的。”龚小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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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薪培训,光“学费”就交了200多万
压缩沙发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处处是坑。
起初,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压缩沙发在当时是个陌生概念,别说工人,就是管理层也没几个人真见过。怎么办?手把手教。
“新来的工人,头两个月基本就是在‘带薪培训’。”龚小威说,从海绵怎么裁、框架怎么搭,到压缩袋怎么封、气压怎么调,每一步都得师傅手把手带。做坏了的产品,损失公司自己扛,不能算工人的。
“最难的,是让海绵‘记住’自己原来的样子。”技术负责人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压缩包装好的沙发从三米高摔下,拆开后,毫发无损,回弹如初。“相当于给沙发穿了件‘防弹衣’。”
团队前前后后做了200多次试验,终于摸索出独家门道:高密度海绵要经过特殊“记忆训练”,靠背用铁做体积小、承重大;成品装箱时就像是玩“俄罗斯方块”,每个缝隙都利用起来……
成果摆在眼前:真空压缩后,沙发体积只剩原来的五分之一。同样一个集装箱,过去装几十套,现在能装几百套,海运成本直接砍掉一半。
“光培训这一块,前前后后就花了200多万元。”龚小威说,这笔钱花得心疼,但不花不行,“技术不成熟,工人不上手,产品就立不住。”
“老外一开始不信,觉得便宜没好货。”他回忆,美国客户下了个试订单,收到货拆开一看,愣了。当天就追加了全年合约。现在,领盟的沙发比国际品牌便宜30%,质量一点不输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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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口的活儿,干出了国际范
车间角落里,包装工龚尚利落地给纸箱贴上英文标签。3年前,他还在广东打工,如今在家门口上班,月入6000元。
“以前觉得外贸是沿海城市的事,哪想到咱崇阳沙发能卖到世界各地?”他嘿嘿一笑,手上的活儿没停。
像他这样的本地员工,厂里有100多人。崇阳县政府的“出海助攻”也没闲着——去年中美关税调整后,县里迅速组织企业参加德国科隆家具展,帮领盟拿下欧盟环保认证。报关、退税,全程代办。
一张沙发被压扁、装箱、漂洋过海,然后在异国他乡“嘭”地弹回原形——这个看似简单的物理过程,背后却是一场关于中国制造如何突围的深层变革。
过去,提起外贸出口,人们想到的是沿海城市的港口、保税区和跨国公司的流水线。一个内陆县城,凭什么?领盟的回答是:用技术改变“游戏规则”。
真空压缩,压缩的不只是体积,更是传统外贸的中间环节和成本壁垒。当一张沙发只剩下五分之一的大小时,改变的不仅是集装箱的装载率,更是中小企业参与全球竞争的方式——不再靠低价厮杀,而是靠技术创新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技术壁垒就像沙漏,今天的优势,明天可能就没了。得永远快人一步。”龚小威说,这句话,或许正是无数中国县城企业正在践行的生存哲学——不靠天赋异禀,靠的是把一件小事做到极致,然后让世界看见。(湖北日报记者 夏中华 通讯员 马丽娅 黄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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