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17 16:43 来源:掌上咸宁
通讯员 方雷 周建军
掌上咸宁报道
通山县黄株坳,山脊窄得像一绺线。GPS 在这里常常失灵,可徐起典认得每一块田埂。
76岁的徐起典,是通山县南林桥镇港路村的老农户。他家的田不大,也不平整,沟沟坎坎多,收割机开不进来。但他有土地证,红本本揣在家里,田是他的,种什么、收什么,心里有数。
白露一过,门前的知了声就稀了。
9月16日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徐起典就起了床。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掌弯成 “凉棚”,挡在额前,眯着眼看了看天。晨光落在他脸上,皱纹里还夹着秋夜里的凉气。
“天晴,好割谷。”
他操起镰刀,跨出门。

田埂弯弯曲曲,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走到田边,徐起典盘腿坐在田埂上,黝黑粗糙的手摩挲着旱烟袋,捻起烟丝填满烟锅,划亮火柴,火苗凑近烟锅,“吧嗒”一声点燃。丝丝青烟徐徐飘散。他眯着眼吞吐烟气,望着脚下的田地,岁月的沧桑都沉淀在这一口烟火之中。
路边的大田里,邻居家的收割机正轰轰作响。徐起典站在自家窄小的田块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随后低下头,把镰刀在磨石上蹭了两下。
“我这田,机子进不来。” 他说,“割就割,过去大集体时不也没有机械?一代一代,不都这样割过来的?”
太阳慢慢升高,照亮了稻田。稻叶上的露珠亮闪闪的,像眼睛,一眨一眨的。徐起典弯腰,镰刀从稻根处掠过,稻秆成排倒下。他动作不快,但稳,这活做了一辈子。

74岁的老伴张宝珠随后也来了,手里也拿着一把镰刀。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只黄狗。
农村的狗,常常没有城里狗那样的名字。徐起典叫它 “阿黄”,其实也不算正经名字,只是顺口。阿黄一会儿跑到田埂上,一会儿蹲在老伴脚边,偶尔还凑到镰刀跟前,像要拦着二老别太累。
徐起典瞥了它一眼:“别挡路。”
阿黄低低叫了一声,退到田埂边。
儿子在外省务工,每次打电话回来,徐起典总说那几句老话:
“在外听老板的话,老古话说,勤快勤快,有饭有菜。”
他很少说难处,也不怎么提想。土地在脚下,稻子在田里,只要能收,日子就稳。
徐起典是上世纪 50年代出生的人。年轻时在大集体,勤快归勤快,家里孩子多,年年超支是常事。春荒一来,就得四处找亲友借粮。那些年,他最深的感受就是:
“家中有粮,心里就硬朗。”
现在不同了。政策好,田自己种,粮自己收。徐起典说,他家里吃的米,还是前年的谷攒下的。粮食多了,心里不慌,日子就能盘算着过。
上半年,他养了 4 头猪,下半年还有 3 头。一头猪可有4000多元收入。
“人也吃,猪也吃。” 他说得很实在,“一年忙到头,吃的、卖的,都有出处。”
农闲时,徐起典也有自己的爱好 ——煮酒。
“我 76 了,一日三餐,总要喝一点。” 他说,“酒是自己煮的,菜是自己园子里的。能自己管自己,就是好日子。”
太阳往西边沉的时候,那一垄小田快割完了。徐起典直起腰,捶了捶背,望着成堆的稻秆,没说大话,也没笑出声。
黄株坳的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
通山县有2680平方公里土地,没有人细算过,有多少小田块进不了机械,有多少老人还握着镰刀。也没有人统计,一斗田要割多少下,才收得起一担谷。
可徐起典们知道。
他们知道哪块田漏肥,哪块田耐旱,哪条田埂雨天会滑。科技时代的风,一阵阵吹过田野,可这些小田块上,还留着老一辈的脚迹、手劲和耐心。
这种耐心,像稻根扎在土里,一代一代传下来。
山小田块不会抛荒。有阳光,有雨露,有人愿意弯下腰,就有收成。
徐起典把镰刀插进泥里,清洗干净。
“回家。” 他对老伴说。阿黄摇着尾巴,先走了。
山脊上,天还没有完全黑。村前,一片稻黄,沃野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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