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2 09:22:02 来源:掌上咸宁
本报记者 陈希子
掌上咸宁报道
每年一到夏天,咸宁人家里就开始煮绿豆汤了。老一辈总说,端午的绿豆最饱满,一煮就开花。那时候没有冰箱,煮好的绿豆汤盛在粗瓷盆里,自然摊凉。午后从田里回来,舀一碗上来,豆绿汤清,凉气顺着碗沿往上爬,喝一口,暑气便消了大半。
如果是咸宁街头巷尾的饭馆,煮绿豆汤就极讲究。绿豆要挑去瘪的、发黑的,用清水淘三遍,再拿温水泡上两个时辰。店家说泡过的绿豆才肯开花,不然煮很久也是硬的。灶膛里的柴火要文火,慢慢煨,让绿豆在水里一点点舒展开来。
记得小时候的盛夏,我趴在桌边写作业,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闻着那股清甜的豆香,作业本上的字便潦草起来。后来去外地读书,食堂也有绿豆汤。大铁桶里盛着,汤色发红,绿豆稀稀落落沉在桶底。两元钱一碗,食堂阿姨拿长柄勺一舀,多是汤水,绿豆寥寥。同学们都嫌它寡淡,我却喝得认真——总比各种添加剂的饮料健康,而且确实解渴。
有一年暑假留校,宿舍楼里闷热难当。室友从校外买回几杯绿豆汤,绿豆皮浮上来,汤浑得像泥浆。大家却喝得开心,吹着电扇,说着各自的家乡。那杯浑浊的绿豆汤,是异乡孩子们藏在烟火里的乡愁。
工作以后,有了自己的小生活,反倒很少煮绿豆汤。忙是借口,懒才是真的。偶尔在便利店买一杯成品,甜得发腻,绿豆软糯得失去了筋骨,喝着喝着就放下了。直到某个周末,去菜市场买来绿豆,摊主说是今年自家地里收的。我照着长辈的法子,挑豆、淘洗、温水浸泡,再用电煮锅文火慢炖。
等待的时间里,我竟有些坐立不安,原来细致耐心是这样难的事。绿豆终于开花时,汤色碧绿,豆香满屋。我盛一碗坐在阳台上,夏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碗里的绿豆汤微微发烫。一口下去,忽然想起长辈的话:“绿豆汤要趁热喝,凉了是解暑,热了是暖心。”
小表妹也趴在饭桌上看我煮绿豆汤。她问:“姐姐,为什么绿豆是绿的,煮出来汤也是绿的?”我说:“因为它把心里的颜色都交给了水啊。”她似懂非懂,却认真地数着锅里冒出的气泡。
我想,这大概就是传承。一罐绿豆汤,从祖辈的灶台,到求学时的搪瓷杯,再到我的电煮锅,最后到小表妹好奇的眼睛里。它不是什么珍馐美味,却盛着几代人的夏天,盛着那些慢下来的时光,盛着我们对生活最朴素的敬意。
夜深了,锅里的绿豆汤还温着。我给小表妹盛了一小碗,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窗外蝉鸣声声,我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无比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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