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云

拜年是一种春节期间“走亲戚”的传统习俗，一般以尊卑秩序，先祭祖，再按长幼顺序和亲疏远近“走动”，互道吉祥话语，表达美好心灵祝愿。

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去爸爸的姐姐（我们叫姑妈）家拜年了。小时候，每年正月初三，不管刮风，还是下雨，爸爸雷打不动地照例吩咐我和弟弟到家住黄沙山区——毛岭佘家姑妈那里拜年。那时尚属计划经济时期的“大集体”年代，物资匮乏，拜年礼物也十分简单，都是一些条子糕片、麻饼、油炸金果之类的点心和罐头等；圆球牌、游泳牌卷烟是畅销“抢手货”，如同当今高档礼品，需要凭“烟票”供应，贫困人家很难拿得出来。那时候没有私家车，自行车属“稀罕品”，过年过节走亲访友全靠两条腿翻山越岭。姑妈家居住地属于山区，山高路陡，出门就爬坡，交通不便，出行十分困难，历史上素有“毛岭、张司边，客张主人烟”的说法，意思指那里与外界隔绝，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招待用的香烟都是客人自备。那里山多田少，粮食短缺，吃饭问题一直难以解决，每里都要靠国家“返销粮”填饱肚子。

姑妈家离我家有二十公里远，每次去要穿过五公里水网密布的田畈，爬上陡峭的飞子岭，经过狭长的打石冲，翻越险峻的毛岭坡，徒步近三个小时，一路跋山涉水，爬坡过坎，费尽周折，终于抵达目的地。记得爸爸第一次带我去姑妈家，走到毛岭半山腰时，浑身早已汗流浃背，筋疲力尽，气喘吁吁地蹲坐下来，一动懒得动。最后，爸爸连拉带拽，历尽艰辛才爬过山顶。

后来，说起去姑妈家拜年，仍心有余悸，头皮发麻，那种“小孩望过好”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心有不愿，但父命难违，终拗不过爸爸，他满脸严肃地告诫我们：“再远的路，该走的亲戚，还是要去”！

听奶奶讲，爷爷过世较早，爸爸和姑妈从小跟随奶奶一起相依为命，历经生活磨难，缺衣少吃，含辛茹苦，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姑妈从小处处让着我爸，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把家里一切好东西都留给了他，真可谓是血浓于水，姐弟情深似海。

虽说心中有怕，但每年农历正月初三，我和弟弟照样去姑妈家拜年。每次到姑妈家，她全家都热情有加，除了给我们倒糖茶，还端出早已准备好的苕片、米泡、花生等食品盛情款待，午饭前还要我们吃碗酒糟煮鸡蛋“过中”（主餐前的小吃）。中午时分，姑父姑妈做好满桌丰盛午餐，不断往我们饭碗夹菜，让我们吃饱喝足再回家。临走时分，还往我们衣服口袋里塞上几块钱红包或各种零食，让我们兴冲冲地满意而归。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生活节奏的加快，人们习惯了以电话、短信、微信、视频等方式拜年，习惯了用红包转账代替登门面见，习惯了以邮寄快递礼物代替问候。无论何种方式拜年，但那份对新年美好生活的期盼和祝福以及对亲情的思念与牵挂，都是亘古不变的。

如今，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天天似过年，“年味”有所淡化。有的人甚至认为过年是多此一举，是成人世界的“烦琐哲学”。于是，简化了拜年，甚至走过场或干脆该去的也不去。有的人拜年流于形式，礼物一放，前后说不上几句话，转身离开；有的人拜年嫌穷爱富，喜欢去“有用”亲戚家，忘记了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穷亲戚。

金钱买得到礼物，却买不到亲情。人过中年后，走了多年亲戚，渐渐懂得了农村俗语“三年不上门，当亲不是亲”的深远意义；更加明白了亲情同样需要用心经营和主动维护，即便忙碌，也应创造条件定期走动与联系，做到“常看看”。莫让那些挂在嘴边的客套话成为“遥遥无期”的冷酷现实，断了真亲，让自己变成“孤家寡人”。

滚滚红尘，物欲横流。我也曾一度险些迷失在所谓“实用社交”的怪圈里，差点遗忘了爸爸的谆谆教诲。

责编：刘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