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 ——与班主任共研“中医育人法”

2026-04-13 17:23 来源:掌上咸宁

焦明

退休经年,我常常梦回通山一中。

这一次,我又推开了那扇熟悉的办公室门,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窗前的办公椅上,几位年轻班主任已在此等候,案头上泡着我爱喝的龙井,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恰似那些年被我慢慢打开的少年之心。

他们殷殷相询,求育人之“法”。我暗笑,何尝不是我借这茶叙之机,梦回当年,再做一回班主任,与后辈共话教育之“道”?

我笑道:“你们想听方法,就给你们讲一个我用半生参悟的‘中医育人法’的故事吧。”

小张老师眼睛亮亮的:“焦老师,您快讲!”

我端起茶杯,思绪一下子飘回三十多年前。

那时,我任高一班主任。班里有个男生叫陈骁,高高大大,篮球打得极好,在同学中很有人缘。可他一上课就犯困,作业能拖就拖,成绩稳居班上倒数。我找他谈过无数次,软的硬的都用过,他每次都低头认错,一出办公室,依然如故。

有一天放学后,我决定去家访。

行至城郊老巷,于蜿蜒幽深处见陈骁家附近门庭若市,原是其邻居一位老中医在此坐堂行医。我驻足观之。

那老中医诊病,从不急于开方。

先“望”,察其神色、辨其舌苔、观其眼神,于眉宇间探其病源;

再“闻”,听其呼吸、嗅其气息、察其言行,于细微处捕其症结;

继而“问”,询其起居、问其饮食、问其心事,于对话中解其郁结;

最后“切”,三指轻搭腕脉,闭目凝神,于脉象深处定其病根。

那一刻,我如醍醐灌顶:

我所面对的那些“问题学生”,何尝不是一个个需要悉心诊治的“病人”?

可我从前,太急于求成。见他上课睡觉,就劈头批评;见他作业拖拉,就严厉惩罚。从来未像老中医这般,先沉下心来望、闻、问、切,更未曾真正碰触到他心底的症结。

等病人都散去,我上前,恭敬地向老中医亮明身份并请教。

他抚须而笑道:“行医与育人,道理相通。看病不能只看表面症状,育人不能只看行为对错。望闻问切,为的是看见人。不见其心,不治其本,何谈痊愈?”

那一晚,月光皎洁。我独自行于归途,心中翻涌着顿悟的欣喜与愧疚。

自那以后,我弃“急功近利”之法,效“望闻问切”之道。于陈骁身上,开始了一场漫长而温柔的“诊疗”。

我开始“望”。

连续几天悄悄观察,我发现陈骁上课是真的困,困到抬不起眼皮,可一到球场就生龙活虎。午饭时,他总独自躲在角落,啃一个干馒头,舍不得打一份菜。

我开始“闻”。

课间装作不经意走过,听他和同学闲聊,慢慢拼凑出真相:父亲在外打工,母亲凌晨三四点就去市场卖鱼,他每晚要等母亲收摊,帮着把车推回家,再做作业,常常熬到深夜。

我开始“问”。

我不戳破他的窘迫,只在某天放学,递给他一个保温盒:“老师饭带多了,你帮我吃一点,别浪费。”

他捧着饭盒,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他想退学,去打工,替妈妈分担。

我终于切准了他的“脉象”。

这孩子缺的不是批评,而是被看见、被懂得、被托住的爱与力量。

我迅速为他申请助学金,联合科任老师利用午休给他补课,轻抚其肩,郑重地说:“你妈妈这么辛苦,不是要你现在扛起家,而是要你将来有能力,走得更远。老师陪你,一起熬过这三年。”

“后来呢?”小张老师轻声问。

后来,他褪去了往日的颓唐,潜心向学,最终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回来那天,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在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老师,谢谢您当年看见了我。”

阳光慢慢移动,茶凉了,小张又给我续上热水。

无独有偶,班里曾有个女生叫文静,品学兼优,却突然一落千丈,神情黯淡。我仍循“中医之道”:先望她失神的双眼,再闻她失眠的心事,最终问出她的症结:母亲放话,考不上一本,就让她辍学打工供弟弟。

切中她的病根:她缺的不是补课,而是被肯定、被尊重、被告诉“你很重要”。

我与其家长深谈之后,疏导其情绪,予其信心。慢慢地,她眼里的光又回来了。

“高中生的‘病’,藏得比较深。”我对年轻老师们说:“成绩下滑,未必是贪玩;沉默寡言,未必是内向;脾气暴躁,未必是变坏。

育人如中医辨证:压力大的热症,要清之、疏之,解其焦虑;自卑迷茫的寒症,要温之、暖之,予其力量;烦躁不安的燥症,要润之、安之,抚其心绪。

这些年,我将这些感悟研制为四味‘育人良药’,以期治本:

1. 爱心露——困境无助时,以温暖陪伴解其难,以实际帮扶托其底;

2. 信心汤——自卑迷茫时,以肯定鼓励立其志,以正向引导暖其心;

3. 专心丸——浮躁分心时,以方法指导定其心,以习惯养成固其志;

4. 恒心蜜——懈怠退缩时,以耐心坚守扶其步,以持续托举坚其毅。”

1998年,我在“跨世纪全国优秀班主任研讨会”上宣讲的《班主任应当好中医师》,随后在《人民教育》上刊发出来了,这四味“良药”推销到了大江南北。此时,几位青年班主任异口同声地说:“焦老师,我们定当践行您的‘望闻问切’,用好这四味育人良药!”

我笑着补充说:“中医治本,西医治标。”然,当下不少班主任,偏爱“西医”,只求速效,忘却根本。”

话音未落,妻子轻推我肩:“又在做梦?”我倏然惊醒,晨光已透进窗纱。床头一张泛黄的《通山报》静躺着,标题《焦明,与他的中医育人法》,仿佛正对我微笑。

退休多年,我常自问:何为故乡?苏轼云:“此心安处是吾乡。”于我而言,这所美丽校园、这间洒满阳光的办公室、这些来来去去的少年、这些接力前行的同仁,就是我永远的故乡。而这份以中医为魂的育人之道,便是我留给这片故乡,最珍贵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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