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3 15:28 来源:掌上咸宁
阮洁
点开朋友发来的链接,看见《老家的秋天》被《咸宁日报》发表了,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刷新浏览页面,确认无误后,心底的雀跃像少年时那样,一下涌了出来。这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我而言却是意义非凡的大事 —— 距离第一次投稿《老师,对不起!》,我竟整整跨越了三十三年。三十多年的岁月迷失,三十多年的文字空白,三十多年我在生活的琐碎中沉沦,也在挣扎,终在亲友一次次的鼓励下,在自我的反复拉扯里,慢慢从纷乱的思维中沉淀下来,鼓足勇气,再次提起了笔。
我与写作的缘分,要追溯到初中,这份热爱的萌芽得益于班主任郑老师的悉心浇灌。他的语文课从不枯燥,总用生动的讲述与启发性提问点燃我们对文字的好奇,从而萌发出创作欲望。他平时不局限于命题作文,还会给出一定的素材,让我们自主立意。对于写得好的文章会作为范文在全班朗读,或贴在学校宣传栏里以供欣赏。这种小小的认可,满足了少年人好胜心,同时也激发了我们的创作热忱。班里爱好写作者渐渐多了起来,我便是其中爱好者之一。那时的我,对每一篇作文都抱着十足的真诚,总是在有限的资源里搜集素材,以求写出新意,成为范文。记得一次郑老师让我们以杜甫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为素材写一篇作文。我认真地听他介绍杜甫写这首诗时所处时代背景,以及杜甫写这首诗时颠沛流离的生活处境,我试着把自己代入诗人心境,以第一人称写了一篇散文。几十年后,我仍然还记得郑老师的红笔批注:想象丰富,语言流畅,有写作潜质,继续努力!当时看到那醒目的红字,心里激动极了,仿佛看到了自己多年后笔耕不辍,文章被印成铅字被别人传阅情景。也就从这时开始,对文字的热爱也贯穿了我的整个学生时代,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汉语言专业。虽然毕业后并没有做与专业相关的工作,但并没有妨碍我对文字的热爱。在工作间隙,灵感乍现时也有过两篇涂鸦之作,试着投向《咸宁日报》,没想刊发了,这给了我莫大的鼓励与信心。
可人生的轨迹终究不是一条直线。我没能成为作家,甚至成为了 “提笔忘字” 的庸人。毕业以后随着工作的变更,结婚生子,生活的琐碎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点燃起来的创作微光,浑浑噩噩的日子一晃就是几十年。三十年后,一日无意在手机上看到了同学被推送出来的文章,看着看着,心里除了对当年同窗的敬佩,也伴随着淡淡的失落。这种复杂的情绪刚好被放假在家的儿子捕捉到了。他以前零星地听我讲过以前的经历,曾经的梦想。他带着鼓励的目光看向我:“妈,我和姐姐的工作都稳定了,你不用再操心了,为什么不重新拿起笔呢?”“拿笔?三十多年没拿过笔了,字都快忘记完了,还能写出什么来啊?” 我颇为沮丧地回了儿子一句。
“写东西不一定要成为‘家’,你就当锻炼一下脑子,充实晚年生活也好啊!你以前老告诉我们姐弟要对自己有信心,现在你也要相信自己!”
在儿子多次劝说和撺掇下我犹犹豫豫拿起了笔。当我真正铺开纸,才知笔如千斤,不知从何开始。大半生的生活经历,有过忧伤与深思,有过幸福与曲折,也有过不期而遇的美好。命运犹如一叶小舟在岁月的长河中起伏漂泊,有太多的故事想倾诉,有太多的美好想珍藏,但真要诉于笔端,竟又不知从何写起。刚开始写一篇文章,一个字一句话,写了又涂,涂了又写,反反复复好几次,文章没写出来,桌子上废纸却堆了厚厚一摞,年少时的自信荡然无存。有时好不容易写得顺畅,偏偏被一个熟悉的字卡住 —— 明明很清楚的一个字,提笔时却模糊了。只能拿出束之高阁的《新华字典》,等弄明白字形时,思路又断了,不得不冥思苦想半天才能续上。慢慢的一小段一小段的写,写多了,语句也通顺了些,对文字的感觉也强烈了些。但是现在年纪大了,伏在桌上时间一长,眼睛里就像弥漫了一层雾,纸上就一片模糊。灵感再好,也只得放下笔,闭目休息,有时闭着闭着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唉!真无奈!我把这情境讲给儿子女儿听,他们姐弟憋了一口气,随后乐得哈哈大笑。他们说:“妈,现在谁还在纸上写啊!都在电脑上写了。在电脑上写,眼睛看着也没那么费劲且方便保存有利于多次修改,哪有在纸上写得那么费劲啊!” 我学过电脑,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记得是用五笔输入法,现在除了还能记住一句口诀 “王旁青头戋五一”,其他早还给培训老师了。他们便建议我用拼音输入法,说容易上手些。我把他们闲置下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当真开始打字时,十根手指慌乱得时常放错位置。小学拼音没学好,几十年来讲的普通话始终带着乡音,尤其是平舌与翘舌、前鼻音与后鼻音总分不清楚。在平时说话时讲得不标准,旁人也能听得明白。而电脑是机械的,对就是对,错了就打不出字来。常常在电脑上磕磕碰碰一晚也打不了几句话,《新华字典》一下成了书桌上的座上宾。一天一天的敲打,一点一点的进步,当有一天成功的写出一篇文章时,心中的悸动并不亚于少女时看到文章被老师表扬的瞬间。刚开始即使能完成一篇文章,心里还是没有底气投向报刊。后面还是在师友的再三鼓励下,我才终于鼓起了勇气,把稿子投给了《咸宁日报》,重续少年时的梦想。
三十多年旧梦重圆,跨越的不只是时光,更是一种心态的飞跃。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充满激情,怀揣文学梦的少女。只是一个经历了生活的磨难,对生活有更深感悟的中老年人。我成不了作家,我只是想把这几十年用眼看到的,用心感受到的,用脑沉淀过的人和事,景和情一一串联起来,妥帖地保存在文字里。哪怕文字很笨拙,笔触很幼稚,只要是我在用心去写,我的生活便不会孤寂,心灵也会越来越平静!
责编:刘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