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创作的“新诗旧律”互文与时代共鸣

2026-06-10 22:13 来源:掌上咸宁

周航

梁峰出版了两部诗集,分别是《致敬岁月》(上海文艺出版社,2026年4月版)和《岁月诗痕》(山东文化音像出版社,2026年1月版)。这两部作品收录了新诗和格律诗词,它们如同硬币的两面,一起构成了一个立体的诗歌空间,前者自由奔放,像江河奔涌,后者严谨工整,像松柏挺拔。二者虽然形式存在差异,但在精神脉络上保持着密切联系,形成了“新诗旧律”这种互文和对话的关系。当代诗坛中双轨并行的创作实践并不多见,这可让我们从一个新角度来理解梁峰诗歌的独特价值。

一、宏大叙事与微观褶皱的辩证统一

梁峰诗歌最主要的特点,在于他把家国情怀的宏大叙事和个体生命的微观体验结合在一起。不管是新诗还是旧体诗,他都在“致敬”的庄重姿态中,悄悄进行着一场深情的“抒情考古”。

他在新诗《党旗颂》中这样描写革命历史:“鲜红的旗帜里藏着一百年的力量/旗帜上那些针脚是母亲在煤油灯下缝补的岁月/每一根线都穿过弹孔与鲜血”。在这里,宏大的党史被还原成母亲的针线这一具体且温热的细节,抽象的时间在具象的物象中获得了可以触摸和感知的质量,在七律《在党旗下宣誓》中,他写道:“身当九千万粒粟,志作八百里涛音”。“九千万粒粟”这一意象把党员个体比作微小却不可或缺的粮食,和“八百里涛音”的壮阔形成张力,体现了大中有小、小中见大的特点。

“大中有小、光中有影”的辩证笔法在旧体诗《汀泗铁魂》中也变得非常明显。桥垣上留下的弹孔记录着忠烈的精神,田间地头的茶树云雾安慰着鬼雄的英灵,“弹孔”作为战争的微观印记,“茶云”代表和平年代的日常图景,两者放在一起,历史的伤痛和当下的安宁就有了明显的对话。梁峰的诗一直拒绝浮光掠影的概括,坚持对对象进行“肌理、褶皱和裂隙”的挖掘,这便是他超越单纯颂歌、达到丰富意蕴的主要原因。

二、现代意象对传统格律的成功“破壁”

假如新诗的自由形式天然适合容纳现代经验,那么梁峰在旧体诗词创作中最大的突破,就是把高铁、电商、二维码、无人机、直播、芯片等现代事物自然融入传统格律,达到了旧瓶装新酒的艺术革新。

七律《电商兴桂》可以说是典范:“键盘敲破九秋霜,网销金英达八荒,带露琼苞刚入镜,穿云驿骑已驰江”,“键盘”“网销”“入镜”等现代词汇同“琼苞”“驿骑”等古典意象结合得非常自然,没有产生不协调的感觉。新诗《家乡变奏曲》中也写道:“如今的乡村/是美丽中国花园里娇艳的花/每一片花瓣都绽放着小康”——“二维码”“小康”等时代热词被赋予了诗性表达,读起来亲切自然。

该种创新并非生硬嫁接,而是使现代元素和传统意象形成互补,七律《滕王阁》里,“物联网连今古梦,霓虹灯续大唐章”,“物联网”和“霓虹灯”把滕王阁的古今变化变得具体,不仅扩大了格律诗的表现范围,也使作品拥有明显的时代特征。陈佐松在序言中指出,梁峰达到了“守正出新”的境界,他在坚持平仄对仗法则的基础上,敏锐地把握了新时代的精神状态。

梁峰将现代元素融入其中,主要不是为了展示技巧,而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主题的表达。新诗《金山银山金银山》中“绿化不是倒退/而是另一种前进”的生态哲思,旧体诗《油菜六记》里“直播带货连千邑,科技增产惠万黔”的乡村振兴书写,现代意象都成为承载时代主题的载体,而不是表面的点缀。

三、故土情结与人文关怀的精神共鸣

故乡在梁峰两部诗集中多次出现,成为情感起点,不管新诗还是旧体诗,他描写咸宁和嘉鱼这片土地时都怀着深厚的感情,构成了贯穿始终的故乡叙述。

他在《咸宁,我深爱的家乡》这首新诗中写道,万国咸宁这个名字包括着千年的祈愿,桂花的香气从五百年前的枝头一直飘到现在。旧体诗《咸宁桂花吟》则吟咏:咸宁八月桂云稠,金粟垂枝压楚丘,同一片桂花林在新诗中自由舒展,在旧体诗中凝练隽永,形式不同,情感相通。

更重要的是,他描写故乡的内容没有局限于那种田园牧歌式的怀旧,而是把历史记忆和现实发展进行交织。新诗《咸宁的桥》里,汀泗桥有一百年前的月光凝结成青石上的苔衣,北伐军的战马嘶鸣从地心升起,旧体诗《汀泗桥》里写道:“铁衣曾染碧波东,弹孔犹铭北伐功”,这同一座桥,同一段历史,两种诗体一起完成了对英雄土地的致敬。

这两部诗集都关注普通劳动者,这属于它们共同的人文底色。新诗《打工人》和《流水线上的农民工》描写底层奋斗者的辛苦和尊严,手指在流水线上跑动,好像这样就可以摆脱身后黑色的影子。旧体诗《平凡世界》和《街头速写》系列中,“卖菜翁”“修鞋匠”“环卫工”等平凡人物纷纷进入诗歌:秤星浮雪量天地,茧掌摊开岁月金——这种“为苍生立传”的写作姿态,使梁峰的诗歌走出象牙塔,贴近生活。

这两部诗集中都包括对人性善恶和处世哲理的思考。新诗《人性之美莫过于诚》《开悟与修行》和旧体诗《见世情廿咏》《见善恶十咏》形成了精神互文,一起构成了梁峰作为诗人知识分子的价值底色。

结语:戴着镣铐与自由飞翔的双重舞姿

梁峰在《岁月诗痕》后记里承认,格律诗和新诗就像他的文学双翼,一翼传承古典精髓,一翼拥抱现代精神,共同承载着对岁月深沉的致敬,该比喻正好说明了他创作的主要特点。

当代诗坛中,新诗和旧诗相互隔绝的情况已经非常普遍,像梁峰那样既能够同时进行双轨发展又都有各自建树的诗人较少。他的实践表明,新诗的自由和旧诗的格律并不是完全冲突的,而是可以互相滋养、彼此启发的。新诗给旧体诗词带来了题材拓展和语言革新的活力,旧体诗词也给新诗提供了意境锤炼和音韵美感的参照。

《致敬岁月》和《岁月诗痕》这两部作品分别表现了不同的创作方向,前者属于面向时代且直抒胸臆的自由之歌,后者则属于回望传统并且经过精雕细琢的格律之吟。二者表明,只有立足于时代、扎根于生活、坚守于传统、勇于进行创新,才可以使诗歌无论是新体还是旧体,在新时代焕发出持久的生命力。梁峰通过四十余年创作实践,向我们展示了一位诗人怎样在岁月的天空里飞翔,在“致敬”和“歌唱”中,完成了对生命、家国和时代的深情辨认与铭记。

责编:刘震

10

精彩推荐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