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伟

笔者早年曾到九宫山镇闯王陵仓促一游，印象中极其简陋，也未能写出只言片语，因此留下缺憾和念想。以后虽也曾多次到过通山，但都行色匆匆，未及重游。这次借到九宫山避暑之机，特再度拜谒。

下得山来，沿106国道在九宫山镇左行，沿蜿蜒崎岖的山路前行20多公里，便到了闯王陵。

李自成1606年出生于陕北米脂县，因朝政腐败、灾荒频仍、民不聊生，遂投军闯王高迎祥部，为“闯将”，后继位“闯王”，成为明末著名农民起义领袖。1644年初在长安建国，国号“大顺”，年号“永昌”。是年3月19日率大军攻入北京，崇祯自缢，明朝覆灭。4月清将吴三桂先降后叛、引清入关，大败大顺军。4月29日仓促即位，次晨离京，以求退守秦地、固守关西。清军围追堵截，意欲赶尽杀绝。9月返回长安，次年正月弃守。一路东进，尽皆失利。4月攻克武昌，率军东进，欲攻取南京，灭南明政权，与清划江而治。随后兵败阳新富池、江西九江、湖北通山等地，5月26日被乡勇程九百等杀于九宫山牛迹岭，享年39岁，翌日被当地大户朱万年草葬该处，并立有简陋墓碑。

闯王陵位于咸宁市通山县闯王镇高湖村，地处湘鄂赣交界幕阜山主脉九宫山麓、牛迹岭下一个群山环抱的小月山山坳。李自成墓亦称“闯王陵”，整个陵园由陵卫、紫石牌坊、神道、陵寝、明楼、神厨、碑廊、纪念馆、野拂塔等组成，规模宏伟壮观，建筑风格模仿明清宫殿，墓后峰峦叠嶂，四周群峰耸立。现有陵园，系20世纪70年代中期重修而成，1980年李自成陵墓文物管理所设立，1985年李自成陵墓保护区正式对外开放，1988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第3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被省委、省政府列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驻足陵门，但见门可罗雀、空寂无人，但闻流水潺潺、松涛阵阵，连鸟儿啁啾也似悲鸣呜咽，平添几分萧杀肃穆。右侧，即4柱3孔、长高各约20米的陵园牌坊，前书“闯王陵”，背书“自成春秋”。沿两侧摆放黄菊的台阶拾级而上，凡39级，据说这象征着墓主39岁的短暂人生。墓前大理石浮雕，展现了李自成与众乡勇殊死搏斗的骇人场景：李自成将程九百压于胯下，手持宝剑欲杀之，但5名乡勇手持锄头、冲担围攻，显然李自成寡不敌众，一旁的坐骑则扭头悲鸣。墓高2米，周长20米，土堆，前窄后宽，覆满杂草，其上有上百枝艳丽绢花，许是清明时节凭吊者所插。墓前花冈石墓碑，高5米许，镌有2条盘龙，郭沫若手书“李自成之墓”，苍遒飘逸。碑阴刻有《李自成小传》。碑两侧各摆有1米多高的柏树盆栽，四周亦环绕多盆黄菊绢花。碑前置一高约1米的矩形铜鼎，鼎两侧有环，环由鎏金狮嘴衔，左右有高大挺拔樟树，遮天蔽日。

座落在陵后石砌平台上的展馆，为5间廊式殿堂，建制、风格与西安骊山蒋介石下榻的5间寺类似。中间3室为展厅，左右两间则分设为“警示厅”和“书画厅”，馆前有4株高约50米的巨型雪松。2副馆名匾和3副楹联匾，可说是“镇馆之宝”：

回廊上悬挂的“李自成陈列馆”匾额，由文学大家茅盾所题；楹联则由1984年时任通山县委书记刘绍熙撰书：

伐罪吊民率义师征腐恶横扫中原直捣明廷将乾坤扭转一代英杰何其伟也；

势禁行格无远虑少良谋忽视边患弃置南国致江山易帜千古悲歌岂不哀哉。

馆门上悬挂的“李自成纪念馆”匾额，由书法大家中石所题；左右悬挂2副楹联：

外联1990年仲秋由楹联大家白雉山所题、书法大家陈义经所书：

雄师奋起义帜高张星火竟潦原功败垂成缘底事；

忠骨有情名山何幸鄂湘争寝殿地存信史岂容疑。

内联则由毕生研究李自成、经典名著《李自成》作者姚雪垠1985年10月亲撰并书：

纵横半中国锐意北伐渡河入晋过太原破燕京何其盛也终因人谋不臧山海关大军喋血前功尽毁黄尘万里无归处惟有英勇殉社稷；

苦战十七载铩羽南来离陕奔楚弃襄阳败武昌亦云惨矣毕竟图谶难凭牛迹岭巨星落地宏愿皆空青史千秋悲壮志何曾怕死遁空门。

以上4联，均出自大家、名流，各具特色、各有千秋，其共同之处，都精辟概括了其生平历程、深情歌颂了其奋斗业绩、深刻分析了其失败教训，并共同表达了对其功败垂成、饮恨殉难的无限哀惋痛惜之情。但比较而言，姚联最长，亦似最佳。

走进展馆，由湖北美院院长陈立言等创作的金黄色闯王头像，头戴军帽、身披大氅，目光炯炯、熠熠生辉。展馆分“晚明暮日官逼民反”、“襄阳称王长安建国”、“攻克北京明朝灭亡”、“东进悲歌魂丧牛迹岭”4个部分，用大量文字、图片和实物，简略展示了李自成光辉短暂、英勇悲壮的人生历程，使人在崇敬之余，更生痛惜之情。

出得馆来，右侧20米即“李自成殉难处”，其后山坡上则镌刻着“激战处”。遥想当年，一代人杰、大顺皇帝李自成，因为兵败，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搁浅滩遭虾戏，甚至命丧九泉，真乃千古奇恨！

就规制而言，闯陵应属“皇陵”。笔者曾游历过一些皇陵，大都气势恢宏、蔚为壮观。但因李自成是中外历史上最短命的皇帝，只坐了1天龙廷便被赶出皇宫京畿，又是个倒台的、死于非命的皇帝，再加上殉难处及其陵墓地处穷乡僻壤，陵园纵显古朴端庄、玲珑紧凑，但充其量也只相当于王陵。

李自成是时代英雄，也是悲剧人物。他所领导的农民起义军，由兴入盛、由盛到衰，“胜得辉煌、败得惨烈”，直至殉难通山、人亡政息，教训极其深刻。他的失败，固然有众多偶然因素，如吴三桂开门揖盗、引狼入室等，但因多种局限，也是必然的、注定的、迟早的。李自成虽然“吊民伐罪除暴安良”、“屡败屡战愈挫愈奋”，直至攻占京城、推翻明廷，建立大顺、登基皇上，但终究不过是一介武夫、草莽，有匹夫之勇，无雄才大略，缺乏先进思想、奋斗纲领、健全组织和严明纪律。特别是夺取政权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志得意满、不思忧患，骄奢淫逸、腐化堕落。1944年3月郭沫若撰写的名著《甲辰三百年祭》，曾被毛主席作为延安整风的教科书。1949年全国解放前夕由西柏坡进京“赶考”时，毛主席又反复告诫全党：“我们决不当李自成！”习近平总书记也深刻指出：“全党要牢记毛泽东同志提出的‘我们决不当李自成’的深刻警示，牢记‘两个务必’，牢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古训，着力解决好‘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性课题。”

诚哉斯言！妙哉斯言！

作者简介：张中伟，1955年3月出生于松滋市，1978年秋从华中师大中文系毕业后，先后在省乡镇企业局、省经委、省总工会工作，2015年6月在巡视员任上退休。自幼好文、笔耕不辍，几十年在大量写作机关公文的同时，先后在《人民日报》特别是《湖北日报》及其10多种子报子刊等共60多种报刊上发稿数百篇（次）。

责编：聂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