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那青青的竹园

来源:咸宁日报
发布日期:2021-06-10

华国

前两天回到故乡,眼前满目疮痍。门前的那片竹林却是郁郁葱葱,绿得让人心潮澎湃,满眼的绿色记忆鲜活在脑海深处。

竹子特别适应环境,不管环境好坏,总在摸爬滚打中自立,在风吹雨打中成材。竹子做成的晒箕、蒲筛、薯篓,用油漆在上面写上名字和某年某月某日制字样,不是担心被盗,而是防止混淆。竹制工具就是这样,用了又坏坏了又做,年复一年的循环。生产队时期,竹子都是集体经济的主要收入来源,统一管理、统一砍伐。竹子一根根砍下来,三五根扎成竹担,一担担的扛到河边,结成竹排顺流而下到竹木收购站。那不是小小竹排江中游的浪漫,而是埋了没死的高危行当。父亲和社员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握着竹篙,站在竹排上与洪水、与险滩、与怪石搏斗,往往十天半月杳无音讯,一旦发生险情,只能听天由命!

高山地理,住房都是土墙,屋顶盖的都是竹笕、杉树皮或丝茅。竹子劈成竹笕,像瓦一样盖在屋顶上挡风遮雨,固然不及青砖黛瓦,总比丝茅耐用。若未适时检修,往往大雨大漏,小雨小漏,脸盆、瓷钵、水吊都用来接水。遇上狂风暴雨,竹笕吹的四处飘散,落在地面哗哗作响,屋里的东西一片狼籍,吃的、睡的一塌糊涂!

那个时代,一家人的生活轻一担、重一担压在父母肩上,父母像竹子一样,付出身体内部的全部精华,执着地向往着天空。一日日、一年年,用竹子制作扁担,吱呀吱呀的,过山、过水、过桥,挑着星星和月亮,挑着欢乐和忧伤。汗水把扁担擦得光滑发亮,肩膀拉弯了扁担,扁担压弯了脊梁。

从竹林里挖到的土烟筒,三四寸长,中指头大小,用小铁钻把竹节烙通,底部钻个小孔连结。那时不知道吸烟好不好,只知道父亲一生酒不沾边却烟不离手。父亲从烟盒捏些豌豆大小的烟丝放入小孔内,点燃烟丝,烟雾缭绕。吃完,烟筒、烟盒放入衣袋、挂在裤腰上,走到哪带到哪,成了丢不开的宝贝!亲友来了,递过烟筒,让亲友吸吸土烟的味道,以示恭敬、客气和热情。

竹林温情可亲,竹枝却几分威严。父母依仗竹枝管教儿女,哪个不听话,父母就让哪个尝尝竹枝的厉害,露出几分认错和畏怯的光,吓得想哭都不敢哭,想笑都不敢笑。母亲是看中了竹枝的秉性,总说伤皮不伤骨!我小时掏气,总惹父母伤心,没少挨过父母的鞭打,抽在身上是火辣辣的痛。候只道是痛,不得爱,等到长大时已经是门前空留教子棍,堂前再无唤儿声

长年与竹林相伴,总爱看阳光透过竹叶映射的景色,总爱听鸟儿在竹林里叽叽喳喳的叫声,像猴子一样从这根竹跳到那根竹追逐着小伙伴。玩累了,顺着竹杆溜下来,躺着软软的叶,吹着柔柔的风,看天上的朵朵白云,看鸟儿从竹林里飞过。小学在对岸的上箬坪和邻村徐家读书,背着书包,穿过竹林,伴着微风,听着鸟声,来回都是蹦蹦跳跳,多么欢快的少年时光!

清明时节,竹笋已经露面,像尖锥似的,披着淡绿和嫩衣,在春风中微笑,在春雨中淋浴。笋叶节节脱落,母亲把落地的笋叶捡回铺平凉干,顺着脚板用剪刀把笋叶剪成脚的形状,上面粘多层旧布片,桐油灯下戴着头针,一针针的钻,一根根的拉,不停地穿梭,那么熟练,那么富有节奏感,犹如一支古老的催眠曲倾诉着一个古老的故事。我常常在这种催眠曲中进入梦乡,伴我度过那梦幻般的童年!

夏日炎炎,炽热如火,竹林却是丝丝的清凉。夜晚皎洁的明月映照竹林,洒满一地的月色和竹影。坐在竹床上,遥望天空,听父母讲嫦娥奔月、牛郎织女的故事。夜色朦朦,晚风一阵阵吹来,温馨而惬意。

我总是痴迷于竹子那清瘦挺拔的身姿,被那一杆杆林立的气势所折服,忍不住抚摸那刚脱掉的竹箨,仰起头看那闪动的天光,一种沐浴灵魂的舒坦涌遍全身。当秋风扫落一片片树叶,竹叶依然是那么郁郁葱葱,叶上的水珠更是晶莹剔透,似乎感觉不到四季的轮回与心灵的惆怅!

冬雪纷飞,大雪压弯竹子的腰,太阳一出,竹叶上的雪哗啦哗啦而落,竹子重新昂起不屈的头,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更加青翠欲滴。一年四季,渴望如竹般简单而执着的生活,怀着一颗平和淡泊的心,向着心中的目标不懈努力,去寻找那片属于自己的碧空。

不料包产到户,分田分林,贪婪的本性暴露无遗,森林植被几乎一夜之间遭到毁灭性破坏!竹子却是越砍越发,越发越壮,荡漾成竹的海洋。

故园已是一片青青的竹园,再也看不到故居的影子,只是觉得梦里总在那儿游荡。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回头望望,父亲当年栽的那棵梨树还在竹林里开着花儿。

责编:丁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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